家製貝琪

又到了發薪水的日子，代表我已經在診所工作三個月了。時間突然跑得很快，每個星
期一我都帶著憂鬱的心情上班，但嗖一聲就來到星期六，然後還沒來得及沉澱撐到假
期的快感，隔天又是憂鬱的星期一。

看了林奕華的《華麗上班族之生活與生存》，感動之一是陪我看的人是我愛的人，感
動之二是鄭元暢的確是個令我眼前一亮的美男子（這對星期一至六都沒機會看到美男
的我來說真的很值得感動），感動之三是他演的李想，直勾勾地把我這種初涉職場的
人（相對而言）的迷惘指了出來。

我跟他一樣討厭星期一，不知道要怎樣／是否有必要成為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層人士，
看不懂成功學跟經濟學的書藉，在每個星期天都莫名奇妙地在八點多醒來，滿口說要
賺很多很多的錢卻缺乏具體計劃‥‥‥只知道不上班就沒錢，沒錢就等於一切我喜愛
的活動必須叫停，沒有比窩在家裡不能出門更淒慘的事了。

有時我會羨慕我那個活像維園阿伯的哥哥，羨慕他豪無物質欲，穿20元一件的Tee，
腳踢涼鞋，外面的世界他沒興趣，因為家裡有一台XBOX，花錢的原因只有兩個：結
婚和TV Game。我有太多欲望，護膚品不能用差的，近來皮膚變差了；週末一定要
出去吃頓好飯、看場好電影，不然幹麻那麼辛苦工作；一個星期只放一天假，但還是
要買衣服的，因為我喜歡‥‥‥我喜歡活動，喜歡熱鬧，害怕時間就在工作之中全數
浪費掉，所以我揮霍，也享受揮霍，故此我需要更多更多的錢。

除了享樂，讀碩士需要錢，買醫保需要錢，爸媽養老需要錢，開診所需要錢，買房子
需要錢‥‥‥這工作雖然辛苦，但對比風大雨大的外面，這裡無疑就是個最好的避風
港，在這裡我擁有一間特大的診症室，裡面有張比我還高的大班椅（甚至有自己的洗
手盆跟抹手紙盒），我不用太擔心客源問題，也不用推銷藥品和療程，薪水也足夠生
活‥‥‥在我工作的頭一個星期，診所主管叫我在這裡好好工作，別想著走了，哈哈
哈，我輕描淡寫地應了一句「嗯」，其實實際情況是，我根本不知道還可以在哪裡找
到一份比這裡好的工作。

每天解釋十多份報告，診20至40個症，每天回家都感覺喉嚨乾了，腦子不能轉了，而
且老是踫上自以為是的自大狂，比如花個幾百元做個普通體檢卻要求我第一時間先幫
他解釋報告的，又或是不停地質疑中醫理論的（既然不信，為什麼還不停的問我有關
中醫的問題？），又或是搶著報告來看卻又看不懂，於是還是要問我的（你看得懂的
話現在你就坐在我的座位上了吧！），又或是老是逮著我吃飯前一分鐘要我幫他診症
的（彷彿我的時間不是時間，他們的時間才是時間）‥‥‥

我的脾氣變得越來越不好，也越來越沒有服務業應有的耐心，這簡直就是犯了大忌，
因為我這種年輕醫生比老醫生唯一優勝之處，在於我們把醫療行業當成服務性行業。
我們令病人感覺賓至如歸，如沐春風，我們噓寒問暖，關心他們的狀況，也關心他們
家人的狀況，夫妻子女哥嫂姪孫‥‥‥由生理到心理，由內在到表皮，我都可以跟你
聊起。不這麼做，我們根本無法生存。所以近來我最重要的課題就是控制我的脾氣。

工作以來常常被人問到我習不習慣，其實真的沒有不習慣的地方，只有不夠麻木的地
方。我希望自己對六天工作的厭惡麻木，對那些屎忽自大狂麻木，對遇上還沒足夠能
力去治好的病時，所感受到的挫敗感麻木。當我麻木了，或許就代表我夠成熟了。

對於薪水，我並沒有太興奮的感覺（頂多就小自豪個一陣子），三個月下來最令我興
的，居然是自己終於可以申請信用卡。我真的很沒大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