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製貝琪

上星期終於到百老匯電影中心看了《音樂人生》，電影紀錄了男孩KJ由11歲至17歲
時的心路歷程（或許也包括音路歷程吧）。小時候得到鋼琴老師Miss Loo的啟蒙，
11歲在全港學界鋼琴比賽裡勝出，出唱片，四出表演。17歲時，不論小提琴還是指
揮都非常精練，每每帶領男拔交響樂團參加學界及其他音樂比賽，都取得第一名。家
長們看過他的演奏，對他的琴技大加欣賞，但當問到他鋼琴考到第幾級時，他只淡淡
然表示自己並沒有考鋼琴等級試。

《音樂人生》是一套紀錄片，沒有精采絕倫的劇本，沒有高潮起伏的情節，它只是平
靜地，配以KJ的琴聲，輕輕道出他的真實故事。KJ是個很傲的少年，這使他在一貫沉
實的紀錄片中顯得突出，個性之鮮明叫人難忘，他的音樂造藝，更是無可置疑地驚豔
。但是真正衝擊我的，不是他的傲也不是他的琴技，而是他對音樂和生命本質的執著。

他認為比賽是無意義的，當一個人真正喜歡音樂，對音樂的追求達到一個更高層次的
時候，就不會計較輸嬴。他在比賽時特地選一首超時的樂章，只因為他想彈。他說，
把每一次的表演，都當作是最後一次，彈給自己聽，而不是彈給別人聽，這就是勝利
。當男拔嬴到比賽的總冠軍，每個人都在拍掌大笑歡呼的時候，KJ只是輕輕的點著手
指，微笑。他不去祈禱，不去求天主給他祝福，因為他認為自己不需要，因為有些事
，是注定了的。他說，每個人都可以當音樂家，只要他的生命中有一個啟蒙老師，而
他，只是比其他人幸運地有了Miss Loo。

他冷傲，因為他從不在乎別人怎樣看他。他不在乎比賽輸嬴，因為他不需要勝利去證
明自己對音樂的熱誠。他不祈禱，因為他認為若果有神，祂一早已經設計好每個人的
角色。他追求音樂的純粹，因為這就是他人生的主旨，他想做的事。對此，如我把這
些套用在人生來說的話，大概就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條件，決定了他們的命運，每個
人都是獨特的，像他是個音樂家，某人是個工程師，某人是個清道夫，像我是個醫生
‥‥‥但不論如何，做好命運裡安排好的角色，忠於自己地活下去，就是每個人的人
生課題。

看完電影後整整一個星期，我仍然無法停止思索他所說的這些話。他是對的，我知道
他是對的。突然明白前陣子我總是感到不自在的原因，突然明白為什麼自己難以在人
前表達自己心裡的種種。因為一直在扮演不屬於我的角色，為著跟別人相處，我改變
自己去跟對方磨合，然而卻沒有成功，只換來了一條條繃緊的神經。

比起物質，我對精神和自由的追求要大得多。我認為人的身份很大因素在於他天生的
條件，所謂的優越，其實沒什麼值得自豪，而所謂的卑微，也並不真的需要那麼自卑
。我相信每個人在本質上都是平等的。我喜歡看小說，喜歡電影，生活聽起來沉悶而
無趣。我偶爾會開些沒營養的玩笑，偶爾卻關心乏味的政治。有時我對些小事會過份
執著，對一些人也過份認真。我很天真，相信人性本善，相信與人相處時互相尊重是
應該的。我不喜歡虛假的人，也要求自己待人要真誠。我有時會喝酒，但並不因為欣
賞紅酒，而是因為跟我把酒談天的人。

這是我，平凡，一如很多人的人生。換了以前，我或許會羨慕身邊的朋友，羨慕他們
擁有不一樣的經歷，看過巴黎鐵塔，坐過英國鐵路，去過澳洲潛水，開過車去環島旅
行，英語說得好，能夠完全融入於蘭桂坊的氣團裡，不須急於落入俗不可耐的社會裡
幹活。聽著他們風花雪月，兩三句中文裡夾雜著半句英語，我時有一種疏離感，感覺
自己不屬於他們這一群人，而是另一類人，於是即使有想說的話，也都嚥在咽喉裡，
無法自在地說出口。我曾經嘗試接受，也嘗試改變，卻失敗了，因為我們早在出生時
就被決定將會成為怎樣的一個人。我的父母不說英語，不上餐館，不會駕車，不喝紅
酒，不打哥爾夫球，因此，我注定跟他們不一樣。

我不會是個大小姐，但總能討個生活。我不會有機會到外國讀書，但仍能自己存點錢
去旅行。我沒有條件去風花雪月，但仍能做自己喜愛的事。我平凡，但仍如所有人一
樣獨特。無須跟別人比較，無須羨慕他人，因為我們都是如此的不一樣。我說不上喜
歡或是不喜歡自己，但這就是我，我不再希望自己成為某個人，而是希望用自己的眼
睛看這個世界，用自己的身體去體驗身邊一切，用自己的心，真誠地為自己而活。

其實還得反過來謝謝那些曾經嘲笑過我、看不起我的人，是他們令我醒覺自己不想跟
他們一樣，尤其是我不以嘲笑人為傲。當他們帶著開玩笑的口吻取笑我相對破爛的英
語時，我第一個反應不是覺得羞愧，而是覺得他們這樣做很不禮貌，並且毫無意義的
時候，我突然發現原來我跟他們有著不一樣的價值觀，而我，比較喜歡自己這樣。或
許他們懂的比我多，賺的比我多，可是又代表什麼？當搞清楚，金錢、品味，或是社
會地位於我而言都不是最重要的東西時，當我不覺得自己的父母，辛辛苦苦賺錢都只
是足夠讓我在大陸讀大學是件慚愧的事時，這些嘲笑就變得毫無說服力。我知道，他
們的那一套以錢作為標準的人生觀，並不適用於我。

於是，豁然開朗，誰比較有成就，誰比較了不起，我不在乎了，因為把這問題拿來問
一百個人，就有一百個答案，因為，有一百把尺。能活得開心，過好自己原來的生活
，就足夠了。至於在別人眼中的自己是怎樣？這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想這個的話太
累人吧。一個月下來，電話少打了，街少上了，我卻感到自在。

就讓以往那些與自己無關的生活見鬼去吧，因為我，或是你，不一定有能力飛黃騰達
，但一定有能力為自己而活，真心地，喜歡上自己。

（久未動筆，有點詞拙了，分開好幾天才寫好這篇文章，有點雜亂無章。）